結束‧你說是開始

聖誕特別獻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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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
 
真的。完全。無法理解。



 

右手托著臉頰我很認真的注視著眼前的男人，長久以來我都是這麼毫不掩飾的望著他，從男孩慢慢長成男人的過程也相當仔細的記下來了，本來以為照這樣的進度我和他會一步一步靠得越來越近，該排除的雌性生物也盡可能排除了，就連他養的柴犬在我微妙的干預下也是公的，但是我和他的距離在某一瞬間之後就不再前進了，停在一個靠得非常近卻又顯得遙遠的白線上。止步。
 
本來覺得這樣沒有關係，至少是安靜並且讓人安心的關係，然而突然有一天我忽然強烈感受到自己體內巨大的晃動與聲響，到底我不是這樣安份的一個人。
 
所以我開始暗示他，幾乎到了明示的程度，但是這男人，戀愛神經像是斷掉一樣，連一點曖昧的線索都沒有釋放，有一段時間我真的挫敗到連他的臉都不想見到，但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看開了，所以又回到起先的白線上。再度止步。
 
「其實你喜歡男人吧。」
 
「妳問過很多次了，我喜歡異性。」
 
他的視線從駱以軍的書上轉到我的臉上，帶著淺而寵溺的微笑，這種微笑如果是在戀愛關係中絕對會讓人死心蹋地，就連跪著遞茶水侍奉他都甘之如飴，但是眼前的他臉上的微笑有微妙的不同，上揚的弧度差了零點零幾毫米，目光的深遠程度有稍微的落差，於是無論多麼相像在我看起來我根本像是他的寵物。
 
「那你為什麼都不交女朋友？」
 
「大概，是沒有機會吧。」
 
我深深呼吸手中緊緊握住馬克杯拼命忍下想砸往他氣質而誘惑人心的臉，我在他的前後左右上面下面都扔滿了「機會」，幾乎天天出現在他家，只差沒耍賴留下來過夜，好吧、是有過幾次，但看見他睡在沙發上就不忍心，重點是他居然能夠毫無考慮的說出「沒有機會」這種話，這絕對不是我的問題，說不定他出生時醫生要剪臍帶不小心把他的戀愛神經也一起剪斷了。
 
「那你真的有喜歡過哪個女人嗎？我指的是活的、會動的那種。」
 
「當然有啊。」
 
「幼稚園的時候嗎？」
 
「現在。」
 
我的動作凝結在他的尾音之中，現在，現，在，我的視線緊緊定著在他的臉上，起初我就是被這張臉給迷惑，接著一步一步陷入有他的世界，這些年來我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可是我沒有、一點也沒有發現他的目光停駐在哪個人的身上。
 
...是誰？
 
差一點就這麼問了出來，但其實我不想知道，卻又想知道，於是我低下頭緊緊盯著見底的馬克杯內部。
 
「她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吧。」
 
「為什麼不告訴她？」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快一些，卻還是沒辦法抬起頭，到底有幾年了呢，從高中踏進社團的那一天起我的視線就總是停留在他的身上，接著不著痕跡地一步步靠近，為了不讓他感到困擾所以仔細運籌帷幄，到最後成為離他最近卻離他的愛情最遠的人，想告白的女孩總是試圖討好我，沒有人會將我和他寫在愛情傘下，明明就是一點晃動就會宣告颱風即將來襲的高中生。
 
但是沒有辦法，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徑，雖然偶爾會感到安心，卻又偶爾會感到後悔，彷彿我以所有的可能性用來交換他身邊的位置。第二靠近的位置。在我和他之間還有一個預定保留位，雖然還沒有人站進，卻總會有那麼一天。
 
「因為怕嚇到她，我好像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跟類型沒有關係，會喜歡上的人終究會喜歡的。」
 
「謝謝妳。」
 
「幹麼突然說謝謝，看你的書啦，不要妨礙我發呆。」
 
極為安靜的嘆了一口氣，雖然知道終究會有那麼一天所以一直在做準備，卻又私心盼望那天永遠不會到來，甚至在每個生日都許下自己能成為那一個人的願望，但是他的戀愛神經還是被接上了，而且不是被我接上。
 
好難過，比拼命暗示結果他根本沒察覺還要難過一百倍，凝望著他的側臉，咬著唇我沉默的凝望，但是突然我想到一件事。
 
「你說她不知道？」
 
他抬起頭愣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明白我的問題才緩緩回答，「嗯。」
 
「沒事了。」
 
納悶的看了我幾秒鐘，接著又揚起「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們家寵物總是這樣真是沒辦法呢」的寵溺微笑，最後再度低下頭讀起被我打斷好幾次的段落。
 
總之我開始整理現在的狀況。
 
某個地方有一個「她」。這是險惡而極度不利於我的前提，但除此之外他的愛情神經終於被連起來、他根本沒有告白，所以推導而出得到的結論是：我還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但是如果讓他知道我的感情，會不會因而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嘆了一口氣，雖然打從一開始我就是抱著不純正的心態覬覦他，閒來無事的休閒就是計畫如何將他納為己有，當然沒有一個計畫成功過，不過我總是替自己留下最後一道防線，不要告白，所以即使他察覺了也可以找成千上百的藉口來搪塞。
 
只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這樣放棄，自己撒網那麼多年都捕不到的魚怎麼可以讓他主動游到另一個人的網子裡。
 
我才沒有那麼豁達。
 
「欸。」
 
「怎麼了嗎？」
 
「我喜歡你。」
 
我這個人一向很乾脆，決定了一件事就會努力達成目標，當然我偏好妥善規畫，畢竟以最低的風險達成目標當然是最好，不過現在似乎只有乾淨俐落這一個方法了，更何況能用在他身上的養成計畫、滲透計畫、誘拐計劃、獵捕計畫沒有一個成功過。
 
最後一個也是最具破壞性的計畫就是直接扔出炸彈，雖然可能全毀但至少說明書上保證能炸出一個洞。
 
他不發一語安靜的凝望著我，不能示弱所以我也死命的盯著他。
 
然後。
 
他臉紅了。
 
看吧，炸彈還是有用的吧，不過是幾分鐘之前，我也是三天兩頭用著同樣的方式盯著他看，他就一點反應也沒有，現在他不僅臉紅還微微撇開臉，真是好想撲上去，但是不行，如果他腦袋空空沒裝其他人還可以逼他就範，但現在塞了一個「她」。
 
「輪到你回答了。」
 
我絕對不要給他台階下。
 
既然我已經把自己的梯子給踢走了，所以我要嘛被他拉進屋內，要嘛自由落體，所以沒必要對他太好，還自己幫他關上門然後乖乖往下跳。
 
「Hana...」他放下書，認真的看著我，「今天不是愚人節。」
 
「今天是行憲紀念日所以我不會在今天騙人。」
 
「妳去年的今天也說過妳喜歡我，結果只是想偷吃蛋糕。」
 
「好吧，我去年是騙過你，但不是前半部，是我說了喜歡你之後你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只好假裝是為了偷吃蛋糕。」這時候還要逼我回憶上一次的失敗，「總之，我是認真的。」
 
「我本來想在妳生日告白的...」
 
「你說什麼？」
 
「還是等到妳生日再說吧。」忽然他笑了，「要吃蛋糕嗎？」
 
「蛋糕剛剛已經吃過了，不要轉移話題，你說要在我生日做什麼？」
 
「沒什麼。」
 
「我明明聽見了。」
 
站起身跟在他背後伸手抓住他正要打開冰箱的手，他回頭的瞬間我才發現兩個人靠得太過近了一些，鬆開手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只能呆愣的望著他。
 
「妳聽見什麼？」
 
「聽、聽見你、你說...你說要告白，在我的生日...」
 
「那妳就等到生日吧，妳不是說過『無論如何一定要讓男人告白，我才不要當先說的那一個』嗎？」
 
我後悔了。
 
「那你、你不能現在說嗎？」
 
「我不想破壞預定計畫。」
 
「你知道你破壞了我多少計畫嗎？」
 
不知道、你不知道對吧，再說我也沒有破壞你的計畫，只是稍微讓你提前一點而已啊。
 
「知道。」
 
知、知道？他說知道？
 
「你說什麼？」
 
「因為覺得妳這樣很可愛，而且，很有趣。」
 
「從、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
 
「一、一開始？」
 
「嗯，社團的第二堂課。」
 
「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高一的寒假吧。」
 
「所以這五年來你都在玩弄我？」
 
他根本不是戀愛神經斷掉，而是腹黑到沒有人看出來，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被矇蔽，但是眼前的男人卻依然笑得一臉無辜而且照樣誘惑人心。
 
「玩弄聽起來太負面了，玩耍吧，這樣說比較好。」
 
我快瘋了。
 
玩耍？這是跟寵物玩的意思對吧。「所以...」

「所以等到妳生日吧。」他摸了摸我的頭，不是對女人的那種，而是對寵物的那種，「吃蛋糕吧。」
 
接著他拿出蛋糕，我還是乖乖坐在他身邊一起把蛋糕吃完了，明明一個小時前才吃過，然後他繼續看著他的書我繼續盯著他看，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我還是踩在白線上，只是白線上方多拉了一條布條寫著「放行日期：生日當天」。
 
我還是不懂。
 
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