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看著秒針一格一格緩慢的移動,混著呼吸,那樣的滴答聲顯得異常清晰,滴,答,滴,答,隱約中,似乎我也聽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不很確定,細微的,細微的。

在這樣睡不著的夜裡,有些悶熱,期盼已久的雨依舊是沒有落下的跡象,桌上的仙人掌也因為太久沒有澆水而顯得萎靡不振;我想起友人說這種仙人掌只需要一星期補充一次水分,能有這樣枯黃的景象出現,連我也不確定我究竟是多麼忽視它,隨手拿起剛剛在喝的開水就往盆栽淋去,也不管煮開的水能不能這樣加諸於它,但對於一株渴望水分的仙人掌而言,即使是鴆酒也分外的香甜美味吧!為自己找到了藉口,便安心的轉開注意力,視線移到了書架上那本念了一半的書,咖啡色書籤露出半截,我已經記不得這本書在寫些什麼了,我只記得當初是因為期中考而擱置,卻也沒那心思繼續讀下去,不過印象中那本書似乎是你推薦的,內容應該不脫是你喜歡的社會學;喝光了沒淋完的水,我突然發現我並不是因為悶熱睡不著,而是因為你。

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一直以為想念這種東西,就算壓抑不了,不去正視應該也可以忽略,只是忘了是誰對我說過,有些時候細碎的小事累積起來,反而會像大浪一般將人淹沒;我輕輕的扯動了嘴角,右手食指有意無意的摸著玻璃杯緣,不過是聽見了你最喜歡的那首曲子,竟然會讓一向嗜睡的我有了睡不著的心情。思緒轉到離玻璃杯不遠那份我刻意蓋起的桌曆,但我反而更加在意那樣緩慢移動的數字。還有兩天呢。我總是這麼數著。然而即使我用力的將鐘的指針轉過一圈又一圈,時間並不會因此走的比較快,那樣隱約而規律的滴答聲依然故我的存在於每個我無法忽視的空間;有些時候我總感覺這樣單調規律的聲音讓人無端的感到煩躁,就像是我們被逼迫不斷重複著讓人想逃離的事情,甚至在今天這樣安靜獨處的時刻,有種隱微的害怕滲透進我每一個細胞間隙,侵蝕我極力建立的堅強。還有兩天呢。我又再一次數著看似靠近卻又像怎麼也到達不了的日子。

我一向討厭這樣無法控制的感覺。又倒了一杯水,掌心瞬間竄進一股溫熱,踏實的感覺暫時讓我感到安心。然而我卻感覺我的呼吸有些紊亂,在規律的滴答聲中,我的吸氣吐氣錯落在那樣一階一階不斷向前延伸的時間梯度中,似乎是沒有止盡的空間;其實我不很確定所謂的四度空間是如何玄幻的一個存在,但是這樣一個無法摧毀的物理量,卻往往安靜而沉默的摧毀一個人,那總是令人無法察覺的。或許我也逐漸在秒與秒之間被侵蝕著,某些不知名的東西在我體內擴散,改變我的意識我的心跳我的每一個呼吸,我感覺到如同含入苦巧克力一般的滋味,帶有微甜的酸澀,卻又有引人上癮的痛苦與快感,時而混亂又時而清晰,絲毫不必加以思索,它就這樣滲進了關乎於我的每一個舉動,或許是關乎於你。

有人說那叫做思念。思念。我揣想著這樣一個奇異的詞,輕易的出現在她和他的口中,隨處可見在電影小說散文裡,無論是古典或現代,他和她,不僅僅只是男主角和女主角,而是任何一個角色似乎都可以輕易的擁有這樣的情緒;然而我並不完全明白,所謂的思念並不只被鋪陳於長時間的阻隔,短如一天兩天,甚至不過是道別轉身那瞬間,思念都可以自在的流轉於任何一個作者的筆下。或許只是為了故事張力。從前我總是這麼解讀著隨處充斥著的思念,在「此物最相思」的字句裡,即使我努力的思度著,長相思的信扎也只是一種典故,我什麼也看不見;然而這樣一個睡不著的夜,究竟是什麼的延續?到底是一股想見你而無法實現的衝動,又或者只是某些我所設想而沒有接續的故事情節?

微弱的陽光從窗簾縫細透入,指針緩緩的移到了五和六之間,玻璃杯緣的反光有些刺眼,縱使是這樣微弱的光線。

還有兩天呢。即使指針向前跨了兩個多一些,但我數著的,卻依然那樣遙遠;滴答滴答的聲響中,我逐漸聽不見我的呼吸,就像是有些時候,縱使用手摸著,心臟的跳動仍舊是那樣隱約,我必須很仔細的才能確實分辨,規律的,不規律的,我所存在的。我必須重複這樣確定著。友人說思念連帶著是一種失去,如同miss所指涉的,思念與錯過,I miss someone 這樣一句話,誰也不能斷然的決定它的意義;我常常想著,我必須失去的是什麼?所以我習慣把右手放在我的左胸上,聽著自己的呼吸,滴答的聲響,三種不同的速率,交互而不混亂的,這彷彿成為令我心安的依據,也許我是該失去些什麼,但是我只需要保有著這樣的純粹。我是這樣存在著。

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樣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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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你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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