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你說是開始

耀眼的金黃恣意地灑落，為這難得晴朗的冬日午後添了些許暖意，站在熙來攘往的街道旁，匆忙來去的身影，不斷的從眼前掠過。望了望腕上的錶，想必公車又遲了，於是舉步走向另一端，準備改搭火車，我似乎也是那庸庸碌碌的一個影子。
買了張北上的票，還有十七分鐘，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也許是因為不想碰觸人群，又或者是，從上方那扇窗溢進來的陽光，是那樣溫暖的讓人想念。該是用什麼樣的詞彙來形容，心底緩慢飄揚的綿絮？又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這樣旋繞的思緒？
「就是因為人們跨行的太快，所以錯過太多；不是追不上幸福，而是，看不見。」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人這麼對我說過。
也許真的是這樣吧，只是好像沒什麼餘地，能讓我們放慢腳步；錯過太多，似乎連嘆息也來不及；也可能只是害怕：前進的速度太慢，會什麼也追不上。於是同樣的加大自己的步伐，不斷的，不斷的跟著別人向前走，跨步、跨步，再跨步，到了最後，似乎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想追些什麼；步伐跨得再大、踏得再急，好像也看不見所謂的清晰。
下午三點的陽光，微溫，也讓雙眼微微濡濕，模糊了車站裡五顏六色的圖樣，來來去去，而光鮮亮麗的背後呢？究竟是不是不小心遺落了最初的感動，所以回不到原點？還是目光放的太遠，以致於看不清楚身邊的景色？不經意的，腦海中映出一個歪斜的弧度，不甚完美的曲線，勾勒出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那樣的笑容，晃漾著讓人極為熟悉的感覺，連陽光都無法回溫的心情，輕易的竄過一道暖流；似乎有一雙長滿厚繭的大手掌，厚實的卻呵護似的撫摸著我的雙頰，粗糙的觸感，讓漂浮不定的心，完完全全的安定。
起身步向剪票口，穿梭在人群中，魚貫的上了車，晃了幾個車廂，終於選定了塊人比較少的區域，一樣是角落，也是靠窗的位置。金黃依舊，可車窗外的景色卻不斷的變換，甚至於，那樣的速度快的讓我看不清楚，那鮮豔顏色下究竟是怎麼樣動人的畫面。
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闔上眼，微微晃動的起伏，上下著我的思緒。
「來，小心一點。」，「爺，我要抱抱啦。」，「好、好。」，耳畔出現一道慈祥的聲音，以及孩童稚嫩的嗓音，下意識的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惺惺相惜的祖孫，一舉一動間，在在流露出祖孫間的情深，「啊，爺，有車車。」小男孩指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車影興奮的叫喊著，「等一下就可以看到海邊了。」老人笑開了懷，爽朗的笑聲一點也聽不出歲月的磨損，小男孩蹦蹦跳跳的指著所有從窗外掠過的畫面，而老人也耐心的回應著小男孩。這樣的畫面讓嘴角不經意的上揚，胸口充斥的是一股若有似無的感動，似乎很久沒有跟家人有這樣的溫馨氣氛了。
忽然間，適才那短暫瞬間出現的畫面漸漸清晰，而印象也愈加鮮明，流竄在心底暖流，還有那莫名其妙的安定感；那雙長滿厚繭的大手掌，溫熱的觸感掀開了記憶中的一頁，我想我找到了，那溫柔弧度的主人，是爺爺，一個總是讓我的生活充滿笑聲的人。
「爺爺」這兩個字不知道躺在記憶裡多久了，還記得孩提時代時常賴著爺爺，輕蹭著他的啤酒肚，在他身邊東轉西繞的，他的圓臉上有著歲月勾勒出的痕跡，嘴角兩側的紋路，是他愛笑的證明。最喜歡爺爺牽著我的手，繞行著稻田，緩慢的步伐行進，他總是耐心的，一步一步陪著我慢慢走過，也一步一步的，尾隨著歲月，拖曳著成長的影子；其實我是很懷念的，兒時的無憂，看著一花一草，甚至是路邊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也能讓人樂上一整天。
「礁溪站到了，請準備下車。礁溪站到了，請準備下車。」火車慢慢駛進車站，眼前的景色漸漸清晰，也慢慢熟悉。隨著人群下了車，身旁的人們依然匆忙的來去，左轉，右轉，前進，沒有人會選擇後退；離開了火車站，陽光似乎弱了點，四點多的下午，街道仍舊忙碌。
放慢了腳步，瀏覽著四周的人、事、物，礁溪的街道似乎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第一次覺得有種真正認識它的感覺。目光不停流轉，繁忙的街道似乎有些吵雜，最後視線落在前方的一間小雜貨店，質樸的古早味讓人回味，它的安靜也顯得與眾不同。記得以前爺爺常帶我到雜貨店裡買糖，那糖，像顆迷你的小球，外邊裹了層薄薄的糖粉，添了點晶瑩的感覺，可還是搆不著鮮豔的邊，味道也不怎麼甜，卻每每讓人忍不住的想一嚐再嚐，總會為了想再多吃些糖，跟爺爺使起性子來呢；即使現在已經過了愛吃糖的年紀，卻還是令人懷念。
我想那糖，裹上了層厚厚的疼愛，口中含著糖，讓人不忍咀嚼，一再的反覆回味。
輕輕扯動了嘴角，那一段也許瑣碎的記憶，卻是怎麼也抹不去的痕跡。可能，我們都忽略了，身邊還有許多值得珍惜的事物，還有許多需要我們用心去看的事物；一些，或許不起眼的花草，也或許像是一顆隨手可得的糖球，卻能輕易的激起最幸福的浪花。其實我也不明白所謂幸福的定義究竟是什麼，只是心底的那種飽實感，及確切的一種感動，或許就是人人不斷追求的幸福吧。
第一次發現，幸福原來這麼簡單。
冬日午後的耀眼金黃，我想，可能也包裹著幸福因子。
於是，極緩慢的邁開步伐，這樣溫暖的午後，是不該染上庸碌的。
回憶不會不見，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罷了，因為回憶，已經深深的，深深的納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