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給的不是救贖也不是地獄，卻是無論那個人站在哪裡，我都會一步步往前走去。
之一
最近讀完《她不知道那些鳥的名字》，又找了改編電影來看，一種說不上鬱悶卻絕對不愉快的餘韻伴隨著這句話縈繞在我的心底。
故事很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女主角十和子與三個男人的愛恨糾葛，然而人的感情總是彎彎繞繞，從來都不可能簡單。她和陣治畸形的關係卻讓愛情的美好與尖銳以更極致的方式映現而出，那絕對不是值得參考的戀愛典範，故事裡根本不存在那樣的東西，大概誰也不想落入那樣晦暗苦澀的迴圈裡，可是啊，陣治最後對十和子揚起的笑容，就算是被十和子辱罵根本是條泥鰍、形象糟糕到底的陣治，也會因為愛情，露出讓人覺得想擁有的笑容。
那年夏天她在陽台跳了一支祈雨舞。
我想起她曾經說過她最深愛的男人正是在一場滂沱大雨中，連傘都沒撐就這麼離開她，從此只要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雨的氣味，都會讓她擱在心底的記憶泛起痛來，像是風濕一樣，比氣象預報更敏銳也更精準，後來我們將她在那場愛情結束之後得到的後遺症稱為戀愛風濕症。
多雨的台灣不利她的療程，於是我們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壓縮著自己的生活，終於湊足了旅費，換了幾次飛機，蜷縮在不同機場的角落過夜，最後抵達了天氣明媚的布里斯本。
我們心中放著一份不需明說，也不能說出口的默契，彷彿這真得只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各種事物都能成為我們的話題，無論是出於習慣成為路上逆行的鮭魚，或者吃膩了麵包所以繞了一整條街只能以帶有酸味的壽司捲作為緩解的代替品；但我們都規避著拼命存錢的那段時光，明明那才是這趟旅程最大的對比與最大的成就感，只因為一旦提及彼此的努力，便會令人想起必須那樣努力的理由。
01-3
結果便是三個人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之中。
不過客觀來說，被困住的只有徐子凡一個人。
他能夠理解，畢竟他是普通人，而普通人在這種時刻都會坐如針氈，絕對不會如對面的精緻少年一樣斷然無視兩人，也不會像伍秋陽般悠然的品評著巧克力蛋糕的風味。
01-2
徐子凡以為伍秋陽已經夠惹眼了，就各方面而言都是，直到他見到楊修磊。
楊修磊安安靜靜的坐在咖啡廳靠窗的角落，下午三點的陽光溫柔的撒在他的身上，他什麼也沒做，既沒看書，也沒端起馬克杯，就只是一動也不動的望著窗外。
他沉靜的幾乎要成為店內的擺設，但絕對不是在談論時會猛然想起「啊、經你一提確實在門的左邊擺著一個白色的花瓶」的那種存在，而是當你一推開門，在自己察覺之前，視線便自然而然地定格在他的身上。
無論男女，他的美麗是超越性別概念的。
四季的門鈴叮叮噹噹的搖晃著。
張伶悠以規律的速度用吸管旋轉著玻璃杯裡的冰塊，偶爾碰撞到杯壁的清脆響音不時敲擊著她的意識，她咬著唇有些煩躁的望了眼吧台，裡頭正在沖泡咖啡的男人悠閒得令人髮指。
她站起身，端起半融的冰咖啡乾脆的移動到吧台區。
「你說過要給我30分鐘的。」
「我有說什麼時候給妳嗎？」
「他就是那個人氣很高的小尉鄰居嗎？」
張筱恩攪拌著焦糖拿鐵裡的冰塊，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該說是感到奇妙還是覺得理所當然，但轉頭想拿出手機卻瞥見另一邊緊抓著筆記本臉上表情似乎有些猥瑣的陶米娜。
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
前男友會出現在各種你預想不到的地方，例如FB的好友推薦。
如果願意承認的話，可能那也稱不上「預想不到」，畢竟連僅有一個共同好友的對象FB都能不厭其煩的推薦給你，何況是一個曾經有過密切交集的前男友。
你也想過乾脆的封鎖吧，可是心底總有那麼一點抵抗的聲音，你告訴自己，儘管當初無法坦然保留對方的好友關係，但總會有那麼一天，你覺得放下了、過去了，又或者自己夠通透了，說不定兩個人能雲淡風輕的說著「最近好嗎」；只是你比誰都清楚，即便到了那一天，你也不會重新發送邀請，卻想著，如果對方主動發來邀請我就按下確定吧，這種心思，彎彎繞繞的藏在心裡，於是每當看見他的照片浮現在頁面的一隅，你總是會有一瞬間的不小心多看了幾眼，接著告訴自己，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如何，抬手點進了他的頁面。
今天是她打工的最後一天，因為諸多的理由必須離職，她是這麼說的，但其實我連諸多理由之中的一個都不知道。
可能，是想得到其中的一個理由，所以堅持送她回去，而一路上我好幾次醞釀了話語卻始終擠不出來，走著走著，竟然就這麼走到了最後一個路口。
也許兩個人之間並不是時間不夠，而是反覆的被錯過。
「到這裡就好了，不然我媽又會念我說不請你進來喝茶。」
「...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之間只剩下「生日快樂」，而且那還是在臉書上安安靜靜的文字，偶爾我會在驚嘆號、笑臉或者其他符號之間猶豫，但思緒總是停在下一句話的開始之前，我忘了我不能多說什麼。我忘了我讓自己不能多說什麼。
一切的遠去也就從一個選擇開始。
那年夏天我決定不和你說話。其實在那之前我和你也鬧過幾次不愉快，冷戰過幾次，當然都是你妥協，當然，這兩個字顯得多麼輕巧，輕巧得讓我幾乎無法承受起任何一點多於的重量；一次，兩次，三次，我開始忘記，所謂的平衡不是某一方的退讓，所謂的平衡沒有一絲當然，而這次的冷戰成為最後一次，因為我和你成了連冷戰都不具資格的兩個他人。
其實有各式各樣的轉圜機會，無論是傳個訊息、或者透過哪個人說話，又也許是共同出席某個場合時輕輕揮手打個招呼，但總是一次一次錯過機會，便讓兩個人的餘地越來越少。總是在那一秒，我又倔強的想著，你為什麼不來，是啊，你為什麼不來，我卻從來沒有想過，你為什麼得來？
而我為什麼又不過去？
